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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苑》

从罐儿胡同到萬荷堂-从凤凰古城到世界

杨先让 北京
 

    可能是2002年,黄永玉在家乡凤凰城喜鹊坡山岗上建了“玉氏山房”。他将白帝城石崖下十几米深水中挖出的1万2千多年,6.8吨重的阴沉木放致画室阁楼中。书房卧室、咖啡厅客房,迴廊亭台、庭院钟楼都经他一手设计。他约我全家前往,未料Sors降临,他寄信来休斯敦说:“连我都困地北京出不了城,更不用说去凤凰了,你就别回来了——。”
    后来他不断邀我去凤凰,并说最好在三、四月莱花盛开时,壮观之极。
今年春节在萬荷堂小聚时,他拿出为家乡凤凰准备建几座桥的设计图给我看,又提起让我去凤凰走一遭的建议。
    3月2日,我与妻张平良终于来到了凤凰城,未料永玉夫人梅溪、女儿黑妮以及他兄弟六人永厚等都在,只可惜他儿子黑蛮送自己的孩子回香港上学了。先在玉氏山房咖啡厅欢聚一堂,这对我俩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而他一再说:为什么孩子们不一块来。
    我问永玉,当年整你要死,而今捧你上天。那时你住罐儿胡同,屋子里长年开个灯,只好画一幅窗外春光明媚的油画挂墙上。而今萬荷堂,玉氏山房,香港、意大利都有豪宅,这怎么理解?他想了一想说:“人变了。”然后在我的笔记本上题了五个字:爱、怜悯、感恩。
    凤凰真是个别具风格的古城。苗族、土家族、汉族相聚,有历史文化,加上现代旅游开发,热闹非凡。凤凰正在打造一座世界名城。
    我喜欢苗族、土家族妇女挑担瓜果、手挽盛满野花编的头饰花环的篮子,穿街走巷叫卖的景象;沱江两岸江边上,穿着华丽的少数民族服装弄姿摆势的姑娘们摄影留念的情景;熙熙攘攘的海内外游客,夜晚彩灯通明,可谓天上人间。
    凤凰城到处都有黄永玉的影子,且不说“文革”后他来家乡写生作画时,发现张家界优美景色而建议开发的旅游事业。在沱江边以他为主集资建造的万名塔,在高山顶上设计的八角楼,萬寿宫内的黄永玉展览厅,州府吉首大学内的黄永玉博物馆,正在出资修建的八座跨江大桥以及大量的题字和碑刻……。黄永玉对家乡的奉献,有如他的“玉氏山房”在那座春草钟楼内的大铜钟,晨昏三敲(早八时,午十二时,晚九时)的钟声飘荡在整个凤凰城的上空。你问小孩黄永玉家在何方,小朋友马上会说:“噢,大伯家在……。”黄永玉是凤凰的骄傲,也是中国的骄傲。
    走进南华门城内沿街向前,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座古迹:熊希龄故居、朱熹碑、文庙、陈宝箴、陈散原、陈师曾、陈寅恪世家故宅,沈从文故居和墓地等等迎接不暇。坐在文化广场内,望着黄永玉创作的巨型铜雕凤凰展翅,浮想联翩,感慨不已。
    来凤凰的第二天,永玉放下手边一切工作,陪我们逛街。他走在前面,下台阶步伐轻快而有弹性,我挂着拐杖跟在后面汗流不止,叫他慢点。一路上他如同电影明星被游人们发现。我嘻言:干脆你坐在江边,我在旁收钱算了。
    黄永玉哪里像近九旬的老人,他每天著书作画不知疲劳,他艺术上点子多办法广,工作效力上他门路多能量大,他是艺术界的超人。
    这次他对我说:“记得吗,1972年咱们在农村一块画向日葵时,我对你说过:“等回北京,我要大画的。”果然他是大画不止。年前他为荣宝斋创作的巨幅彩绘荷花,使我惊叹之极,也是我望尘莫及的。
    黄永玉绝对是个奇才,他的艺术能量会不止息的发挥下去,我坚信不移。当年我怎么能想到他创作的雕塑也那么好呢。
    每年七、八月,萬荷堂的荷花盛开时,他都要约文艺界朋友相聚,今年不会例外,孩子们会为他八十八岁生日庆祝的。
我却不合时宜的与他作了如下对话:
“永玉,去年我哥哥88岁在佛罗里达州去世了。”
“噢,唉!”
“当年我岳父也是88岁走的”
“噢”
我又说:“你也88岁了——”
他马上手一摆,身子转了过去说:“不!我没有‘也’——。”
哈哈、哈哈,大家大笑。
    在我们将离开凤凰回北京时,他为我俩写了一幅颇有意味的对联:

屈平词赋昭日月,
楚王壹榭空土丘。

    这次来凤凰古城,是我更深入了解黄永主对家乡,对国家以及对中华民族文化的爱太浓烈的一个机会。我亲眼见到永玉的女儿黑妮筹办的中国农村扶贫项目——“蓝草”计划,在家乡周边的苗寨,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培训工作,她风尘朴朴在忘我工作着。
    我怎能不为“玉氏山房”中的主人们,那高尚的精神境界感叹呢!

2011年5月中旬于回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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