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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苑》

丝路上的长城─北美水墨画观览

刘昌汉 休斯敦
 

画家刘昌汗夫妇与本报社长于建一在其峰巒雄峙、恣縱恢宏的大幅山水作品前。

【编者按】画家刘昌汉的《山水呼啸》水墨画展“The Beckoning of Nature”日前在休斯敦Three Allen Center 艺术画廊开幕,展出了十六件作品。刘昌汉用传统的东方水墨,描绘出巍峨的喜玛拉雅山与美丽的台湾山水,显现了自然的和谐。画面峰峦雄峙,瀑水流淌,恣纵恢宏,展示出壮美动人的情感。

得克萨斯州州长Rick Perry、哈里斯郡检察长Ed Emmett、福遍郡检察长Robert Hebert特发贺函以表祝贺;休斯敦市市长Annise Parker特颁发2013年11月15日为刘昌汗日。

刘昌汉长期致力水墨绘画,曾任教伊利诺州中北大学艺术系。2001年与中国大陆着名艺术家蔡国强在加拿大温哥华现代艺术博物馆合作举办《中华水墨画表演》。曾在国立台湾美术馆、北京中国美术馆、纽约州康乃尔大学强森博物馆、加州帕萨迪纳市亚太博物馆、南达科他州苏瀑市华盛顿艺术与科学馆、肯他基州路易维尔市Allen R. Hite艺术学院画廊、拉斯维加斯Marjorie Barrick博物馆、加拿大列治文美术馆等举行个展或展出。

刘昌汗2011年获得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挑战美国》奖项;应邀出任美国水墨画协会 (Sumi-e Society of America)2014年全国展览唯一评审。

前言

水墨绘画不仅为中华艺术单纯的创作画种,它综合了文学的想像和书法韵律,承载着独特的人文内质,是东方文化一条历史长河,延绵广袤,流过千年岁月,滋润、丰富了华夏和世界文明。

中国与西方交往自明朝中叶日趋频密,到了清朝,随着国际局势演衍,西方文明因船坚砲利成为世界性强势文化,“现代化”成为举世迫切的需求。西潮以大江注海之势强烈冲激着中国,使得孕育传统艺术的环境起到质变。中国为了图强生存,西法被认为是救国灵丹,造成一波波波澜壮阔的到西方求学取经的浪潮。最早留学的目的在实用科技方面,尔后及至人文领域。

从十九世纪末到今日百馀年时间过去,中国艺术家到西方学习与定居生活的多如过江之鲫,确实人数不可查考。历史的因由形成庞大的海外华裔艺术家族群,无论人数或创作风格之广度,均以二次大战后的北美为最。这裡的水墨发展不是国内流派的节支末流,等待枯竭消逝,而是各派至此汇聚另成江湖,波涛汹涌,对于中国近代美术发展起到积极影响。当前辈先行者逐渐凋零或者澹出舞台,《艺术沙龙》以《北美专辑》形式回顾展望,介绍当今的北美代表性艺术家,具有传承与接续的重要意义。

历史回首

1885年十六岁的广东人李铁夫离开家乡前往加拿大工作,二年后转往英、美学习美术,美术史学者认为他是中国第一位在西方落居、发展的华裔艺术工作者。李铁夫在海外生活了四十七年,晚年回去中国,一生创作的精华期都在海外。

二十世纪早年艺术家到西方取经为得西学中用,徐悲鸿、林风眠这一代画家在西方学习西洋美术,回国后成为艺坛领导者,并且大多走回水墨创作领域。但是与他们同代而滞留海外的如常玉、潘玉良、朱沅芷等几乎完全没有人专注水墨,生活环境之影响艺术表现于此可见一斑。

抗战时留学西方的进程虽曾短暂中止,大战结束后风潮重又开启,除求学外,也有画家出洋为得考察和举办展览。熊秉明、吴冠中、张自正、沙耆、吕霞光、赵无极、谢景兰、程及、王己千、郭光远、郭大维、曾佑和、徐坚白等都于四○年代后期出洋,但因国内内战转炽,在这段血泪织就的岁月中,艺术在狂飙、巨变的时代中寻求新的出路和生机,无意间提供了“海外艺术家”衍生滋长的环境。前述艺术家后来多数在欧、美羁留下来,加上其后出走南美的张大千,东南亚和香港赴欧洲的唐海文、丁雄泉……等等,及至五○至八○年代,画家赵春翔、朱德群、庞曾瀛、刘国松、冯锺睿、刘昌汉、侯北人、胡宇基、周士心、顾媚、胡宏述、何百里等自台湾和香港移居海外,追求在更大的国际舞台上发展,海外中国艺术家达到可观数量。

历史上从来没有这麽多传统艺术造诣如此深厚的中国艺术工作者在海外定居生活,其中许多以水墨画见长,对传统文化有深厚认识,到海外原不为着取经,纯粹时势使然。他们在西方为东方艺术提供了最好的介绍,也为中华文化做出绝佳的示范和宣传,此时东西的文化交往不再是单向的流动,而呈双向的互通了。

这段时日,北美纽约取代欧洲巴黎成为世界艺术中心,而中国国内正经历从反右到文革一连串的政治斗争,台湾犹未解严,海外的艺术实验比起停滞、保守的国内具有自由的活力。北美艺术家在艺术探求过程中,本身成为文化传递、冲突、交融的试体。他们把西方文化,特别是新的、现代思潮的影响迴盪藉由创作直接、间接地传回母土,同时也把中华文化思想散播进西方世界。从深一层角度观察,异域的漂泊起到一种文化反刍与淨化作用,艺术创作中的文化内质却在离散中得到凝聚。这些留居异乡的画家不单是中国传统文化在海外的保存者和维护者,更成为结合中西的实践者和开拓者。

八○年代后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大批中国学而有成的杰出艺术家来到海外,成为继二○年代后另一波留洋的高潮。像李山、吴毅、杨燕屏、陈雄立、徐希、王公懿、谷文达等对水墨创作有着扎实功底的画家移居到北美,更增厚了异地的中华文采。
从历史看,中外文化交汇之处往往成为文明璀璨新生的发祥之地。魏晋六朝西北丝路是中西交通孔道,产生不朽的敦煌文明;清朝东南沿海因为通商产生了扬州画派和海上画派;民国初年广东又产生岭南画派……,杂交的文化往往是最具活力的文化。二十世纪大批中国移民在西方落居,使得东西文化界面的交接点从过去国内推移至太平洋彼岸西方世界腹地之内,文化的交汇、激盪、相融,海外成为中华文化孕育新生的实验场域。面对强势的西方艺术主流,海外水墨画家的创作环境虽然孤寂艰难,却也充满着挑战和未知。

海外水墨创作者基本上各自在异域裡单打独斗,许多人继续倘徉传统的精萃,寻觅梦中的故国山川,但是外在环境的变易使得作画不知觉中也吸纳、综合了西方影响。有的试着融入西方主流,有的成为孤臣孽子、孤芳自赏的寂寞孤鸟。他们很多是我国当代艺术的探寻者和先行者,在遥远的异邦肩负起文化桥樑使命,一方面起到丝路的文化沟通作用,创作与生活外在环境的西方当代艺术脉动起到若合符节的现象,同时又承担如长城般的中华文化守护使命,过程是一部既悲亦壮的奋斗史,他们隔洋提供的艺术新视野和借鉴,对于中国近代美术发展起到深远的贡献。

水墨的变革

当今学者对于过去百年裡水墨画的演绎分类互有不同的解读,例如台湾何怀硕将之分为复古、从传统超越、追随西方及融会开创四个方向(注一);中国郎绍君提出传统、泛传统和非传统的论析(注二)等等。整体而言水墨的改革大致呈向保守和开放的两极在发展,前者包括汲古济今和以西润中的技法综合,大框架以固有笔墨为传承,表现制式化了的诗境意蕴,只是程度深浅各异。后者投身进当代国际艺术风潮,摒弃僵化的笔墨技法观念,把水墨还原为纯粹媒材使用,强调个性和情感的渲洩发挥。

二十世纪后期,随着交通、资讯的便利,地球村成为了事实,东西文化的隔阂逐渐获得更多的尊重与理解。在后现代时空背景下,多元的现象使得一个更多彩、繁複、开阔的新时代来临成为事实。原来从事水墨创作的画家有些投身进前卫艺术风潮,将水墨做为一种创作元素或文化符码,甚至用之与装置、录像、观念结合,尝试新的表现。

水墨的困遇是保守的传统主张不缺文化归属感,却往往缺乏活力,倘或将人文历史和地理环境孕育出的艺术当作民粹的固态表徵,则有沦入惰性偏窄,丧失开拓的气度的危险,成为不断重複的拷贝再现。开放尝试又容易失所依附,使水墨成为妆点全球化的东方花边,在全球文化现象中难起到根本作用。

“后现代”开创了多文化、多媒材的多元局面,身份认同(Identity)成为显学,水墨创作也从往昔的窒息环境获得纾解,今日北美年轻一代艺术家更勇于选择这一传统媒材作个人发挥,成为一种在西方世界独树一帜的谋略手段。北美水墨发展从汲古济今和以西润中的技法综合,经还原水墨为纯粹媒材使用,进入以水墨精神出发的实验创作,运用现代的不同媒材来表现中国传统的诗境和意蕴,借装置、录影、数位、观念等等延续水墨美学的文本,从创作形式的讨论转向思想论述的实践。共同特色是把僵化的传统笔法打破,运用进新的、偶然的效果替代,从广义的精神蔓衍去丰富艺术的表现,开展了创作的多样面貌。

艺术家简介

此次专辑展出来自中、港、台地区,现今居住北美,仍活跃于舞台上之14位艺术家的水墨作品。从形式来分,有传统守护与开创者如吴毅、李雄风、赵建民、穆家善;折衷中西者如靳杰强、刘昌汉;文人雅绪者如高木森、孟昌明;新境实验者如冯锺睿、左映雪、全汉东、锺跃英、梁蓝波、郑重宾、郑连杰。从他们创作可以管窥水墨艺术在北美地区发生的变化,以及与居住地社会、人文结合的影响情形。

‧冯锺睿─美国抽象表现主义在上世纪五、六○年代冲击到台湾,年轻艺术家组织起“东方”、“五月”画会,在海岛上开启了现代绘画运动。冯锺睿是“五月”中坚成员,创作借由形而上抽象语彙,加上书写、贴裱,发叙广义的水墨东方的心境寓意。
‧吴毅─1962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1984年来美,具有深厚中国文化底蕴,创作不拘泥于特定题材,却保持着笔墨韵致,于传统中开闢新境,恣意涂抹,畅意淋漓,大气磅礡,在海外宏扬中华艺术堪为典范。

‧高木森─艺术史学家,生长于台湾,曾长期任教加州圣荷西州立大学,着述丰富。在教授画史之馀,本身也致力水墨创作,风格不拘泥于传统范畴,而从生活取材,作为遣兴与文化乡愁的倾怀叙诉。

‧靳杰强─美国马利兰大学物理学博士,在科学专业工作之暇,长期致力绘事。受到二十世纪六、七○年代超写实绘画影响,採用细緻的笔法描绘透过相机镜头所见景象,以写实的面貌探索写意的意境,使得今日的“视象”得能与古老的人文情感结合,尤以对水的叙述最见成绩。

‧李雄风─出家人,法名今三,生于越南,受教于台湾,曾经居住台、港,1984年起定居洛杉矶。绘画面涉及山水、花卉、佛像,重墨浓彩自具胸壑,书法兼写行楷,于传统书画倘佯中探求个人的精神展现。

‧刘昌汉─跨足绘画、策展与写作,曾参与蔡国强的《中国水墨画表演》,将水墨创作以行为艺术形式完成。在其他展览,每以录像、装置、数位形式配合叙述东方山水的自然观想,下笔以势取胜,雪山皓瀚,流水争涌,天行健而不息。

‧孟昌明─能画能书能写,从植根传统文化的审美情感出发,形、神挥写,以简御繁,以繁驳简,以拙代巧,自由而率性,具有朴素的禅意。游走东西,画我如一,开创出海阔天空,万缘汇聚,无拘、浑厚的潇洒画风。

‧赵建民─山东艺术学院及中央美院国画系研修班毕业,主攻花鸟创作,多次出入云南西双版纳雨林写生,工写并重,能于传统中抒发新意,建立出自我个人面目。1994年赴美展览后定居洛杉矶,致力艺术教育工作。

‧左映雪─在圣路易社区学院执教,创作兼及油彩和水墨。在水墨方面,以当代视觉意识结合东方神秘、恆永的精神观,以严谨的结构,浓重的黑配以肌理塑造,经营出深邃、厚实、惨澹、无垠的延伸冥想。

‧全汉东─别名全注明,来自广西,1996年应邀赴纽约参加国际艺术交流展,尔后留居于斯。创作每先拟定主题,再以具象或抽象手法作为系列演绎,写心叙意,风格酣畅,线条自由多变,色彩明澄清爽,温和有度。

‧锺跃英─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并曾留校任教,1995年旅美,现居加州旧金山湾区,水墨创作于着意和不着意间表达,在似与不似间品味,以墨的深浅追求表现的单纯化,沉鬱雄浑,大象无形,却带有山水巍峨的联想。

‧穆家善─南京艺术学院毕业,早年参与新文人画运动,1995年到美国发展,始终执着于书画基础作为创作展现,面貌愈加丰富,可以细观其雅,远赏其雄。近年游走于大洋两岸,以焦墨《千毫皴》作为语彙挥写山川,天地苍茫,气象恢宏。

‧梁蓝波─现任教于哥伦比亚密苏里大学,长期活跃于中、西艺术界,创作保留了书法泼写的意趣,却模煳去文字的叙事意义,以抽象背景突显书写架构变化,借由明暗和光影对比,营造出动人的剧场效果。

‧郑重宾─1984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并任教该系,1988年旅美,创作突破传统语境,把水墨做为一种元素符码,参用了装置表述,期使古老的水墨艺术以一种全新的面目形式面向世界,获得杰出成绩,代表中国参加今年威尼斯双年展展出。

‧郑连杰─为非官方学院代表性画家,创作涵括了水墨、行为、装置、观念和摄影领域,表现丰富,社会意识浓烈。水墨作品纵横挥写,豪迈、大胆、恣意,不为形役,富有前卫创作的冲突和解构精神,以与今日现实世界对话。

结语

艺术属于个人的创造论述,不可避免也具有社会、历史的关连意义。艺术传统是不断塑造的进行,不是完成。文化不必特意强调它的纯种、溷种和异种去捍卫或排斥,也无需中与西、西与中刻意的双轨交辩,它随由理念的归趋和精神依附自然成形。

当商业和科技改变了人类生活,交通、资讯快速发达,外在环境变易,当所有艺术工作者都经常游走世界各地,达臻天涯若比邻的境地,没有了地域空间的隔阂;网路资讯交流又使得过往的疆界籓篱消弭成为现实,“海外”、“海内”的界线逐渐模煳泯灭,往昔海外艺术家起到的作用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迅速萎缩。全新的空间思考赋予在地与全球框架下非国度的文化脉络重新定义的机会,但是人类民族的文化内质仍然是珍贵的自我存留,不会消失。当前经济的诱因和市场的促成无由避免,受到时代因素激发引动,以新的思维和宽容心态接受不同创作取向发挥,是水墨美学断裂与接续的新契机的肇始。

海内外水墨画家虽然身处不同空域,但在如何承续中华艺术传统,展现时代精神上面对着同一的考验,在对传统的重新审视和对外来艺术的採撷借鑑中,在相同时间里各自作出回应。北美水墨画家经历艰困的环境考验,担负水墨画走向世界的先锋角色,以生命创造出传奇,努力和成就值得国内更多珍视。

注释:
注一、 见《艺术家》杂志325期,页409。
注二、 见郎绍君〈1979年以来的中国水墨〉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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