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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苑》

报告文学
将20世纪西方作曲技法引向中国的人
 记留美音乐家季家锦

 

春苗 休斯敦

市长命名“季家锦日”

    金秋是大自然向付出辛劳的人们回报的季节。
    这是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二日。美国休斯敦市政府接待了一位深沉而帅气的东方音乐家。他就是目前流行于海峡两岸音乐学术界《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一书的撰写人季家锦先生。
    今天,这位年青的音乐家是专程为接受休斯敦比尔•怀特(Bill White)市长命名当天为“季家锦日”的授奖仪式而来的。此项殊荣意在表彰季家锦先生在大休斯敦地区音乐艺术人才培养和美中文化交流等方面所作的杰出贡献。
    季家锦先生是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出国以前主要从事作曲、音乐教育和对中国古典音乐的研究,1987年赴美国休斯敦大学音乐学院研究生院深造,主修作曲。毕业以后在艾利夫乐团任指挥,而后致力于音乐教育和20世纪西方作曲理论研究,创办了小提琴音乐学校和亚美演艺集团,著有《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

《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的撰写背景

    回忆当年撰写《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一书,季家锦说那得从他踏入美国以后的第一堂作曲课说起……
    那是一个夏末的早晨,这位年青人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外加一点儿自信的心情来到罗伯特•纳尔逊(Robert Nelson)教授的办公室。他的手中拿着一份乐谱,那是他在美国创作的第一首乐曲,作品的创作灵感是在离开上海飞往美国休斯敦的旅程中爆发出来的。为了确保打响第一炮,季家锦熬了好几个通宵。
    作曲研究生的专业课是与导师面对面的小课。季家锦选择的这位纳尔逊教授是以研究现代作曲理论闻名的作曲家和音乐理论家。
    “你看起来对‘古典乐派’和‘浪漫派’音乐很精通噢!”老师看完学生的作品“赞赏”地说。十八世纪维也纳时期的音乐在音乐史上称为‘古典乐派’,到了十九世纪就是‘浪漫派’音乐。世界上很多闻名遐迩的大音乐家都是在这个时期产生的。
    听了老师的“表扬”,小伙子心里一高兴,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很多,对老师接着的问题便没有了顾虑。
“你知道莫扎特是哪一年死的吗?”
“一七九一年。”
“那么柴可夫斯基呢?”
“一八九三年。”
“一个是一七九一年、一个是一八九三年。都是十八、十九世纪的人物喽?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伟大吗?”
“莫扎特打破了十七世纪巴罗克时期作曲家的那一套程式,柴可夫斯基又突破了十八世纪古典乐派的那一套。”季家锦答完又特地补充一句:“无论是在配器、和声应用、还是在作曲风格上。”
“这就对了!”老师肯定地说,然后平和地反问道:“可是你呢?”
一句话把这位年青人问懵了。季家锦这才意识到老师前面的“表扬”和一连串的问话都是针对他的作品来的,而且看起来老师并不欣赏自己的作品,心里升起了一点儿失落感。
“不要老是去挖坟墓!你要多听现代作曲家的东西!”老师在纸上列了几个名字,然后将眼光再次回到乐谱上喃喃道:“克里歇!克里歇!你这里都是克里歇!”
    一个音符也没有改!一堂作曲课就这么结束了。
    下了课,季家锦急忙翻开字典去查那个“克里歇(cliché)。”这是法国外来语,就是“陈词滥调”的意思。这个结果让季家锦十分惊骇!在中国他已是小有名气的作曲家,他的作品被《歌曲》登载、被电台播放。想不到在美国人的眼里都成为陈旧过时、不值一提的“克里歇”。
    令人着急的是,这种小课每周一次,如果一周以内拿不出一点老师愿意修改的东西那该怎么办呢?于是,季家锦带着紧迫的心情一头扎进了音乐学院的图书馆和视听室。
    “那些日子,除了上课我就呆在图书馆或是视听室里。你们知道怎样?”每当回忆及此,季家锦的脸上总是绽放出光彩:“大开眼界!Exciting(令人兴奋)!成千上万的音响资料任你挑。凡是你想得到的好像都为你准备好了。”
    “我发现自己在中国的时候太闭塞了。西方的音乐世界发生了创世纪的变化,很奇妙很奇妙,可是我们竟然一点儿不知道!你们可以想象一个贪婪的人有一天突然发现了一座大宝藏,这个人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当时就是那个样子。”
    “那会儿,我不到关门舍不得回家,视听室的值班员都认识我了。然后她就对我笑笑说:See you tomorrow(明天见)!”
“饭也不吃?”
“带了面包,‘衣带渐宽终不悔’嘛!”季家锦诙谐地说。
    就这样,年青人来往于音乐图书馆和视听室之间。他阅读了论文,然后就去视听室寻找文章中推荐的作品;听了更多的音乐,就又回到图书馆去查阅分析这些作品的文章。
    季家锦有一位朋友,是中国名牌音乐学院的教授,当时在美国东部当访问学者。这位朋友在回国前打电话给他说,到美国来一趟大开眼界,就可惜时间太短。刚来的时候,有语言的障碍,可是等到英文差不多了又该回国了。“要是有一本全面介绍西方作曲技法的书就好了。”
    当此时他正有这样的打算,已经做了很多笔记,听了这番话之后,写书的信念就更坚定了,而且马上付诸实施。

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

    “二十世纪音乐创作跟以前相比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但凡听了季家锦的介绍,都特别想请他用最浅显易懂的表述扫一扫现代音盲。
    “太多的创新了!”季家锦很乐意地说。“这样吧!如果你们觉得我讲得太专业了,就叫‘暂停!’”说着,他还会伸出手做个篮球场上的“暂停”的手势。
    于是,我们就能享受下面这一段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入门课。
    “巴罗克时期的作品大多用三和弦。这种音乐听起来很协和。那时候的音乐家偶尔也会用一点儿‘属七和弦’。这种新玩意儿对于听惯了三和弦作品的人会觉得有点儿刺激、不协和。打个比方,你就想象早期淮扬厨师做菜用的佐料就只有油盐酱醋糖,经过很好的搭配可以烧出美味。可是有那么一位厨师喜欢创新,在菜里加了人们从来不敢用的辣椒。
    “没有想到,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了加辣椒的菜肴,觉得刺激。到了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作曲家比如贝多芬,他的作品中就用了大量的‘非属功能七和弦’。人们不但没有感到他的交响乐不协调,还觉得新颖别致。
    “我的作品里面就用了不少这类七和弦。本来以为用得很巧妙,没有想到这些在二十世纪的西方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被认为是再一般不过的手法了。所以难怪纳尔逊教授说我的作品‘克里歇’!现代作曲家呢?他们就连十三和弦都用得很随意。怎么比呢?菜里又添了花椒吧!
    “你们想象一下,一个从来没有尝过花椒滋味的人第一次领教会有什么反应?我初听十三和弦的音乐时就是那种感觉:特别刺耳!很不协调!我心里想:这就是二十世纪音乐?乱七八糟,什么玩意儿啊?
    “可是后来,每天听每天听,就跟老美一样听出味儿来了。这就好像爱上了四川菜,觉得辣得过瘾、麻得痛快!”
    说完这个“十三和弦”,季家锦转了一个话题:“还有,你们都知道什么叫调性吧?比如C调呀、E调呀!贝多芬最著名的《第九交响曲》有四个乐章,前两个乐章是d小调,第三乐章是降B大调,到了第四乐章是D大调。
    “传统的音乐创作,每一部作品或作品中的某一个段落都像贝多芬的作品一样,有一个明确的调性。可是现代作曲家呢?他们有时候能同时在一个作品的不同声部中设立两个不同调的旋律同时演奏。这样的作品奏出来的声音要是在上个世纪,听众还以为乐队演奏出了问题跑调了呢!但是二十世纪的音乐家别出心裁这么做了。结果呢?创造了人们完全意想不到的特别效果。”
    季家锦说着打开他的书,翻到“双重和声与双重调性”那一章。“这一章讲解的就是这个新技法。这个中文术语的英文是Polyharmony and Polytonality。你要是去查老的英文字典,都找不到针对现在这个技法的解释,更不用说中文译本了。所以我只好根据这种作曲方式的真正含意自创了这么个术语‘双重和声与双重调性’。很高兴,目前中国的音乐院校已经开始正式采用这个名称了。”
    因为提到新术语,季家锦将书翻到了最后几页。他又说:“你们看这个表,好几页,列的都是二十世纪西方新创的音乐记谱符号和它们的中文含义。如果没有这些含义的解释、不知道这些记谱符号代表的意思,根本就无法研究学习或演奏再现这些现代音乐作品。”
    我们好奇地问季家锦,他自己对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经过了一个从不适应到令之Exciting(兴奋)的过程,那这些新技法是否能被大多数东方人所接受呢?季家锦用了一个“算盘与计算机”的例子。他说,听说计算机刚问世的时候有人笑话美国人发明的这个玩意儿,要用算盘跟计算机专家较量。当时的结果如何呢?计算机专家输了!他的程序还没有写好,算盘已经把结果敲了出来。可是现在,谁还会站出来要用算盘与计算机较量呢?
    “创新的东西当然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是只有创新才会有发展。”季家锦很坚定地说。他然后指着书中的最后一章:“这一章介绍的‘十二音技术’是维也纳著名音乐家勋伯格(Schoenberg)博士研究创立的,他也代表二十世纪的一个流派。大家可能听说过计算机作曲吧?这位勋伯格博士就是计算机作曲的祖师爷!
    “你们知道当勋伯格的作品刚出世的时候,许多大音乐家是怎么评价的吗?他们说‘勋伯格不是音乐家’,说‘他的东西不是音乐’、‘是颓废、是对音乐的亵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十分好奇地问。
    “这么说吧!如果我们用传统的方式来作曲,在构思音乐的时候就已经设立了一个主音,比如说《茉莉花》中的主音就是“sol”。可是勋伯格认为,音乐中的12个音,它们的地位应该是同等的、不分主次的,这就出现了现代的无调性音乐。用这种思维方式,作品的构成便可以用计算机程序产生了。经过了近一个世纪的考验,今天无调性音乐已经成长为现代音乐中势不可挡的一大流派,他的12音创作技法也已经成为现代西方电影音乐的一个主要构成部分。”
    “你是不是看了很多西方电影?”
    “当然了!一个作曲家一定要对音乐创作的现状了如指掌。我是‘Blockbuster’会员,缴了年费任意看。新片子刚出来就看,很方便。我也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所以看电影的时候,主要是欣赏它们的音乐和摄影处理。”

应聘艾利夫乐团指挥的故事

    我们请季家锦讲一段他最难忘的经历。他说难忘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往事会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浮现。“也许,应聘艾利夫乐团指挥的故事比较具有戏剧性。”季家锦说。
    那是季家锦刚刚从休斯敦大学毕业不久发生的事。一天,他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说艾力芙市一个乐团的指挥要退休了,鼓动季家锦去试试。
    季家锦是一位充满自信的人,他放下电话二话没说,车子一发动就立即出发了。他顺利地找到一幢带有欧洲古典风格的大楼,进了大厅,恭敬地向一位女秘书询问关于应试的信息。
    “请问你是?”秘书很有礼貌地问。
    “季家锦。”秘书找不到季家锦的名字,于是问道:“你事先预约了吗?”
    “对不起,我才得到消息就赶来了,所以没有预约。”
   通情达理的秘书见到面前的这位谦谦君子难以说“不”。她和蔼地说:“按道理你应该事先预约才可以应试,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得等前面的人应试完毕。”说完递给他一叠厚厚的表格让在会议室等着。
    门一推开,季家锦的心里凉了半截:屋子中央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周围坐满了等待应试的人。
    “进来呀!”也许因为他那惊讶的神情和立在门口僵直的身体,有一位欧洲绅士打扮的中青年男人注视到了他。“我叫威廉•亨利•布南登堡格。你也是来应试的吧?哦!我的名字太长了,不好叫,你叫我Mr. B就是了(布南登堡格的‘布’字以英文字母‘B’开头)。”
    Mr. B是一位德裔美国人。他告诉季家锦他已经等候一个多小时了,说就这么一个名额,来这么多人竞争,要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就快到了早就放弃走人了。他看季家锦准备静下心来填写表格,热情地说:“我已经填过一次了,比较熟悉。我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是在填写表格方面我可以帮助你,我们是朋友,呵呵……”
    等轮到季家锦的时候,Mr. B早已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季家锦后来才知道在众多应试者中,就是这位Mr. B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这个面试总共不到五分钟。我当时的直觉就是‘没戏了’ !因为我觉得其他人进去的时候在里面呆很久,可是轮到我,他们只问了几个问题,一会儿功夫就结束了。”季家锦回想当时的情景说:“那天步出大门,楼外也面目全非,乌云密布,车子开出去狂风暴雨大作。我这个不信迷信的人也预感不是什么好兆头。”
    季家锦哪里知道,评委们在专业考核那一栏已经将他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只是经过综合平衡,特别是担心演奏员们可能会因为语言等问题不听从这位东方人的指挥,所以才使得那份工作与他失之交臂。
    然而,就在那次应试一个月过后的上午,他突然接到乐团的电话,说如果还对这个位置感兴趣的话,让尽快去一下。
    到了那个老地方,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位Mr. B。两人想见,分外亲切,都说看来有缘。Mr. B然后介绍说,他被录用来工作,可是在工作中与演奏员搞得不太愉快。“我认为这些演奏员非常留念先前的指挥,他们在排练中不配合,所以我决定放弃了。你如果接手,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第二天,这位东方帅哥穿上了新买的“阿玛尼”西装,系上了“古琦”领带,兴高采烈地去上班了。三进大楼,他那兴奋的劲头当然没法形容。一个月前的景象又历历在目地回放在眼前。那么多的应试者,结果呢,还是他成功了!
   “Mr. B是一位心地十分善良的人。我还记得他给我准备好了总谱,是一位维也纳作曲家的交响乐。他还准备了一个超大音量的节拍器。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音量的节拍器,最后一排的人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季家锦开始将指挥棒舞动起来。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不协和的声音向他的耳膜刺来。
    “下马威?” Mr. B的忠言在他的耳边响起。
    声音来自首席提琴的方向,季家锦决定给他也来一个“下马威!”他示意停下,大声说:“首席提琴听着,这是早期古典音乐作品,刚才这个前奏和弦因为你们声部的失误才会奏得这么不协和!”
    一阵寂静,什么回答都没有。
    “分声部练!中提琴声部先来。”季家锦甩开小提琴声部说。
    “指挥先生,这段开头的双音段落我们中提琴无法演奏,很多地方的三度双音是写在了同一根弦上的。”一位拉中提琴的演奏员故意刁难。
    “你不能变换成高把位演奏它吗?到了高把位上它们就不在同一根弦了。”季家锦知道这位演奏员是在试探自己,以为他不懂。
   “说得简单!你试试呢?”
    “好吧,我拉给你看!”季家锦走上前去,接过中提琴利索地拉出了那个片断。
    又是一阵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发现旁边一位女小提琴手眉宇之间表露出一点认同的微笑。我赶紧借机用她的小提琴将第一小提琴的开头声部也奏了一遍。然后我就开始讲解作品的时代风格、演奏中应该表现的音乐处理等等。我听到后排有人在小声说‘Master, He is Master! (大师,大师啊!)’一块石头才差不多落了地。”
    排练结束,演奏员们向这位新指挥拥来。他们心服口服地告诉季家锦,说发现他对音乐内涵的解释处理要比退休的耶尔博士还棒,说他对音乐的表述很吸引人,他们都太喜欢并且感到太幸运了!季家锦笑笑回答说:“你们可能没有接触过中国人啊!中国人是很细腻的,自然对音乐的理解也就细致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向你们介绍一些东方音乐作品,让你们也享受一下东方艺术的神韵。”
    待演奏员们离去,乐团主管从隔壁的屋子走过来,说乐团已经决定跟他正式签约。季家锦这才知道,刚刚结束的这场排练原来是一场变相的“面试。”
问及季家锦先生为什么对中提琴也如此精通?他突然童心大起,说他学习这些乐器就像金庸小说中的韦小宝学习武功一样。他说当年在国内乐团工作拉小提琴,休息之余就喜欢拿着团里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的乐器摆弄。“因为我当时年龄最小,他们觉得我有灵气、学得快,所以都愿意倾囊相授。我后来学作曲,发现这真是一份大厚礼呀!是作曲家和指挥家们梦寐以求可是在书本上不可能得到的‘葵花宝典’!”
    “我和这位主管后来成了好朋友。他对当初将我放在第二选择解释说,真的不是种族歧视。他说现在看来语言和种族都不是要害所在,实力才是最关键的。”不久以后,在这位好友的极力推荐下,季家锦成为美国UIL音乐比赛的评委,一当就是好几年。当然,季家锦也为乐团赢得了他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第一座交响乐大赛演奏金质奖杯。
    艾利夫乐团指挥的位置是一个铁饭碗,可是季家锦当了一段时间以后却毅然作了“不再续约”的决定。
    “当时去乐团应聘有同学们的撮合、自己的好胜心,再有就是也想体验一下指挥美国人乐团的过程。可是既然人家录用你,你就不能不干好。那份工作几乎占据了我的所有时间,写书的事被耽误了下来,我觉得再拖就太迟了。
    “最对不起的是我的主管,他对我太好了!续约的时候他说给我的加薪幅度是前所未有的。我告诉他我离开的原因真的不是为了钱。临走他依依不舍地跟我说:‘家锦,因为你执意要走,对于乐团来说要不要给你做评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可是我还是想在档案里留一个纪录。’”
    这位主管用他对这位东方音乐家无限真诚的感情这么写道:“季家锦的表现超乎寻常地优秀!如果季先生哪一天愿意再回来,乐团永远欢迎他。”

向SUZUKI(铃木)先生挑战

    二十世纪中期,小提琴教学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延用的基本上还是十九世纪的传统教学法。按照这种方法学琴,学生从初级、中级到高级,都必须经过大量练习曲和协奏曲的训练,以炼就深厚的基本功,历史上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几乎都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
    可是到了二十世纪后期,日本的小提琴教育家SUZUKI先生向这种传统的教学法发起了挑战。他自编了一套跳过枯燥的练习曲、直接通过乐曲来教授小提琴的教材。
    教材问世以后,马上就受到了专业界人士的严厉抨击。他们指出用SUZUKI教学法培养出来的学生如墙头芦苇,最多是个小提琴演奏爱好者,无法成为演奏家。对于外界的指责,SUZUKI宣称他编这套教材意在普及小提琴教育,不是培养演奏家。
    可是,这些教材却很快得到了孩子们的喜爱,并从东方传到西方。自1970年代开始,美国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SUZUKI小提琴学校,休斯敦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矛盾。”季家锦说,“一边是枯燥无味但却能帮助学生打功底的练习曲,一边是学生们熟悉的美妙动听但却缺乏教材底蕴的音乐。这就像老师教小孩子学数学,你把孩子带到超市去数苹果,教他们一加二等于三,他们很高兴、学得也很快。可是总不能用数苹果的办法来教他们两百一十三加一百五十六吧?”
    所以,既要数苹果又要学习加法的规则。这就是季家锦编制的小提琴教材!“我的方法是选取大量美国孩子们喜爱和熟悉的音乐作为素材底本,加上现代配器做成伴奏。然后使用变奏曲的作曲技巧,把小提琴演奏技巧的技术部分融入到了他们熟悉的旋律中去。这样孩子在练习时既容易进入艺术的意境,又能学到技能技巧。现在的计算机音乐软件功能很强,用Finale、SONAR结合Audition为乐曲制作伴奏也很方便。说起来Finale的公司还感谢过我好多次呢!他们第一版问世的时候不够完善,我给他们提过很多建议。”
    “我一直想改变小提琴一对一的教学方式。我发现有些半途转到我手中的学生缺乏节奏感、缺乏跟其他演奏员协调的应变能力。有些家长很纳闷,问为什么我的学生在很多中学里能坐到首席,他们的孩子却不被选上?我分析,小课虽然有它细腻的部分,但是小提琴表演是需要与其它乐器合作的;即使独奏,也需要与钢琴合作。我相信没有多少人有条件雇一位钢琴演奏员来陪伴练琴吧?所以我觉得对学生个别辅导再结合集体课的方式是一个比较切实可行的方案。”
    “为了这个尝试,我查了很多资料,最后终于找到了依据。我发现世界著名小提琴家海菲兹年幼的时候曾经跟小提琴大师奥尔先生学了六年集体课,又发现著名小提琴家艾尔曼和津巴利斯特也是奥尔的学生。海菲兹认为正是那段经历奠定了他一生的音乐基础。奥尔先生写了一本书,叫做《我的小提琴演奏教学法》。他不但是小提琴教育家,还是世界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和作曲家。”
    季家锦小提琴学校创办半年之际恰逢休斯敦地区一年一度的“瑞金”比赛。这是美国政府为青少年举办的有名额限制的最高级别的比赛。为了确保比赛的公正,参赛者抽签决定演奏次序,演奏时和评委之间用深色幕布隔开。
那次比赛一结束,评委们宣布第一名优胜者是刘辰佑同学,是一位叫做季家锦的中国老师在集体课中培养出来的学生。这个消息除了季家锦本人,让其他人都惊异万分。
    现在,季家锦小提琴音乐学校已经成为休斯敦地区最大、最具规模的音乐学校。这个学校出来的学生每年都会囊括相当数量的“瑞金”获胜名额。休斯敦有所名叫普新的重点中学,他们学校音乐老师在一次给季家锦的电子邮件中说,休斯敦的小提琴比赛如果没有你季家锦先生的学生参加,那就不能算数了。
    有一件季家锦先生不愿意张扬的事件是,休斯敦西北部一位美国老师开设的SUZUKI学校的学生有一回一次性跑光,全部跑到了季家锦小提琴音乐学校。
“季家锦先生,顺便问一句:你是不是又要出书了?”有人问。
    “正有这个打算!”季家锦充满信心和期望地说:“我正准备出版我的小提琴教材。这是不受语言限制的。我希望这套教材能在音乐史上记下一笔——我们中国人对世界小提琴教学的贡献。”

友情

    季家锦有几位非常特殊的学生。他们慕名而来,学习小提琴固然是一个原因,更贴切一点说却是希望结交一位东方音乐家。有一位是德州医疗中心心脏科伊炀大夫,俄国前总统叶利钦心脏病开刀,伊炀大夫是前往助阵的美国专家代表。还有一位是负责休斯顿城市发展十五年总规划项目的公司总裁安吉儿女士。
    他们热爱东方音乐,欣赏《梁祝》、欣赏《瑶族舞曲》,都说中国乐曲太美妙了。他们告诉季家锦,每天晚上都会听他介绍的东方音乐,越听越喜欢。
两位还是“守纪律的好学生”。伊炀大夫只有在需要像去俄国那种特殊情况时才会请假不上课(如为西班牙总统的心脏病赴西班牙),而安吉儿女士无论工作有多忙,无论在美国的哪个角落,上课的时候一定在季家锦的教室里。有一次学校应美国音乐家协会的邀请参加国际音乐艺术节的演出,正碰上安吉儿在外地开会。为了不误演出,会议一结束她就飞了回来,演出结束后又飞了回去。
    2005年秋中国驻休斯顿总领馆来了一位多才多艺的总领事华锦洲先生。季家锦得知总领事酷爱作曲,只是为了国家的需要放弃了走艺术道路的机会,于是送给他一本《二十世纪西方作曲技法》。没曾想到,总领事拿到书就读到深夜。
    华总领事在任期间作了一首歌《中国,我永远的家》,他邀请季家锦为合唱版配器。这一作品后来唱遍了美国众多城市,并被登在外交部的网站上。这也是外交部网站第一次破天荒登载音乐作品。对于季家锦给与的指导,华总形容说“如同‘倾盆大雨’,浇透了我求知心切的干渴土壤。”
    2007年春,华总领事退休回国。这是一件令季家锦和华总都非常难过的事。为了那首《中国,我永远的家》,他们在一起奋战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啊!临走前,季家锦专门为送总领事写了一首小提琴独奏曲---《送别》。这首乐曲使用小提琴与乐队的形式表现了休斯顿的朋友们依依不舍的惜别情形。季家锦在美国写了很多首乐曲,其中《第一小提琴奏鸣曲》在法国国际音乐作品比赛中获奖,近期他以“季导”放在网上的歌曲《梦回布达拉》也在被许多音乐爱好者传唱。可是他说只有《送别》是在泪水中写成的。
    季家锦在休斯顿全侨为华总举办的送别晚宴上演奏了《送别》。总领事激动地流泪了、现场许多人也都流泪了。此曲后来在华总领事的提议下共同改编为小提琴二胡二重奏,易名为《惜别》。女作家陈瑞琳听了这感人肺腑的旋律后,赋诗一首:“美南生春草,人间重离情,丝竹琴瑟和,客舟忆长亭。”华锦洲总领事将之抄录后送给季家锦。他在眉头写道:恭录瑞琳为家锦锦洲合奏《惜别》而作五言诗以赠家锦,华锦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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