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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苑》

艺术家父亲的版画情

杨阳 杨海郎 休斯敦
 

中国著名艺术家杨先让教授。(马天意2010年摄于北京)

清华大学工艺美术学院教授杨阳(中),中央美院油画系(前主任)教授、北京市人大代表马路(右二)夫妇9月访问休斯敦,
与建筑师杨海郎(左一)在华夏时报社长于建一、石油公司地球物理学家陆钢(右一)夫妇家杨先让的彩绘作品《秋荷》前合影。(马天意摄于2010年9月)

版画《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油画花卉静物

油画花卉静物

    在我们眼中,杨先让只是父亲,从没有以艺术专业的视角来分析过。而细想来,他在艺术上的成绩与贡献有明显的轨迹。这条轨迹是新中国历史的轨迹,是时代赋予的轨迹,也是他一生追求艺术的真诚心路。
    父亲的木刻版画创作过程在我们看来是普通平常的。我们印象中父亲常常在家里画创作草图,偶尔也会让我们当模特做一些动作纪录。由于在木板上画墨稿都是反向的,关键地方父亲会借用一面小镜子作观察。父亲的刻刀不多,都是顺手常用的,其中一把排刀是李桦先生送的,使用时父亲常常会挂在嘴边。幼年的我们常在他旁边看他刻版,一刀刀的下去,白色的木屑刷刷落满一地,画面在木板上满满的显现出来。滚油墨印制时,大一点的画面父亲叫我们帮着抻纸,有时父亲也让我们帮着印不太重要的部位。印完后的作品摊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晾干。不知不觉中,木刻版画的创作过程与工艺在我们头脑中打上了烙印。父亲埋头刻版的样子和刷刷的刻版声是我们最熟悉的,父亲有影响作品的创作过程我们都亲眼所见,印象深刻。
    老年后的父亲常常会夸奖我们小时候懂事,在面积不大的家里,他的绘画工具和工作台我们从来没有乱动过,其实在我们看来这是极正常的事情。
印象深的几幅作品有《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怀念周总理》、《新娘》、《山庄的秋天》、《海底梦》、《花》等。
    每谈到这些作品,父亲都会很生动地讲一些作品背后的故事。
    1963年文化部组织第一批“农村文化工作队”。《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是父亲在山西文水创作的。文水县云周西村是毛主席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刘胡兰烈士家乡。她牺牲的小庙前当时正是“刘胡兰纪念馆”,工作组的同志们听刘胡兰母亲胡文秀讲当年(1946年)的情景,刘胡兰的父亲是一位少言寡语的朴实农民。
    父亲被刘胡兰的事迹感动,也被同时遇难的六位老年、壮年烈士感动。父亲决定创作一幅稍大画面的木刻版画,刻画以刘胡兰为首的六位烈士一起就义的情节。六位烈士都是在全村乡亲面前,残酷野蛮地被铡刀铡头而牺牲的,其情景极为惨烈。
    父亲借了辆自行车,经常去离驻地三十多里的云周西村,访问烈士家属和当年刘胡兰的党内领导人。在不断的采访中,六位烈士的形象在父亲的脑中慢慢地形成画面。当时没有照片,六位烈士的形象要根据人们的叙述反复琢磨,再拿着描绘好的素材去云周西村找烈士家属们作印证。当画出最后构图和烈士们的形象后,父亲去云周西村召集村民和烈属们参加大型观摩会,想请他们提意见,以便再作修改。
    在村中的一间大房子里,被请来的人们静静的等待着,当父亲慢慢地将画稿展开时,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哀号。观摩会变成了悲痛的嚎哭场面,人们高喊着亲人的名字一片哭声,刘胡兰的父亲蹲在一旁双手掩面痛哭。父亲被这意外的场面震撼了,未料到此画稿竟勾起了村民们对17年前的悲惨回忆。这哭声说明大家认可了刘胡兰等烈士的形象定位,他们在画中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云周西村的这一幕感人的场面,我们听父亲无数次的讲述过。
    稿子定下来后,父亲到县城集市上买了一块梨木旧菜板,刨平后就画了起来,最后采用以大圆刀为主的大刀阔斧的刀法,希望达到奔放的效果。
    此画在当时的报刊上发表过,也参加过展览,并被山西文水刘胡兰纪念馆收藏。“文革”时,这幅作品的原版被美术学院造反派砸碎抛在垃圾堆里。“文革”结束两年后,中央美院一位木工拿着三分之一的版子找到父亲,这块失而复得的板子成为我家永久的收藏。
    另一幅记忆深刻的作品是《怀念我们的周总理》。1976年在周恩来总理逝世一周年之际,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要表达对周总理的深切怀念。当时政治形势还很压抑,父亲是顶着很大的政治风险与压力在家中悄悄进行创作的。
    那时,周总理的形象资料实在不多,父亲只能靠翻阅画报去寻找。费尽辛苦终于在过期的《人民画报》上找到一张照片,那是周总理与陈毅访问六国时的集体照片。虽然周总理的面部形象只有拇指盖大小,也不太清楚,但对父亲来说足够了,因为周总理的形象在大家心里都很熟悉。赶在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日完成时间很紧迫,十几天日夜赶制,全心投入。父亲每日放大镜不离手,从在纸上起稿,到上木板绘稿,再动手刻制,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整个创作过程父亲都处于激情中,虽然时间紧,创作却进行得十分顺利。
    父亲说每当他创作疲劳时,就感到周总理站在身后看着他,立刻一股力量油然而生。他总说:“是敬爱的周总理给我力量,助我圆满的完成了任务。这幅画的创作过程可以说是一气呵成的,当最后一刀结束时,我知道一切终于如愿以偿了。”
    画面上的周总理处于高山流水、松柏鲜花之间,站在他喜欢的君子兰前微笑着,用慈祥的目光与我们交流。虽然天空乌云滚滚,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普照大地,这些都象征了当时的政治气候。父亲的每一幅作品都亲自手工印制,特别是这幅周总理,其印制技巧极讲究,印一幅作品差不多要用一个小时。
    当时“四人帮”已经打倒,但中央里还有反对周恩来总理的势力。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千方百计限制人们在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演出上佩戴寄托哀思的小白花,尽量减小纪念活动的规模,从而降低周总理在群众中的影响。当父亲兴致勃勃地拿着作品到人民美术出版社时,当时的社长迫于政治敏感不敢出版。还是北京出版社有胆量,决定马上以三种不同的开幅(4开、8开、16开)以独幅画出版发行,并且赶在了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纪念日之前。人民日报也在周总理逝世周年纪念日的当天发表了这幅作品。随着此画在人民日报上的发表,北京各大报刊也相继发表了此画。
    北京出版社以超前的数量出版发行此画,但购买此画的人群如潮涌、络绎不绝,市面上总是供不应求。在北京,几乎每家新华书店门前都排了长队购买。因数量有限,书店只好限制每人每次只能购买六张。我们在王府井新华书店看到了这个场面,遗憾当时没有拍下人们争购总理肖像的感人情景。一幅木刻版画作品印数之大,如此受群众欢迎,这种情况在历史上是少有的,大大满足了当时人们的精神需求。
    在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纪念日的前后几天,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长安街甚至王府井大街都史无前例地被悼念总理的花圈所覆盖,许多花圈的中央都镶嵌着这幅版画。作为艺术家以自己的作品满足了当时人民热爱周总理、纪念周总理的迫切心情,父亲感到非常欣慰。
    这幅作品被当时许多中央领导及文艺界人士收藏。几十年来,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等收藏。
    父亲还擅长创作水印木刻。《家乡喜事》是1962年的作品。当时是三年困难末期,人们的生活开始好转,农村结婚的喜事此起彼伏,新娘子都是一身玫瑰红,或着桃红、水红的衣裤,头上一朵大红花,喜气洋洋。父亲创作了这幅作品,未料到“文革”一开始就将此画定为“毒草”、“黑画”,作品中间被人划了个大叉子。在中央美院、中国美术馆向社会展览,不断被批判,其罪名是宣传封建四旧,其作品原版被毁灭,仅存的一幅作品在几十年后美国多家美术馆进行过展出。
    另一幅罪名为宣传资产阶级“人性论”的《母与子》也是“文革”中批判的对象。
    1978年,父母一起去敦煌、永乐宫等地参观、临摹壁画近两个月,受益匪浅。回京后创作了一批绘画和木刻作品。
敦煌艺术丰富而迷人,它启发了艺术家的想象。千变万化的飞天,将莫高窟围绕得仙气袭人。《敦煌幻想曲》、《海底梦》、《不惑的阿难》和《抱佛脚的迦叶》都是这时的作品。
    恢复正常教学后,父亲创作了套色木刻《梨渊》、《山庄的秋天》、《秋收》等作品,都是在北京郊区门头沟山区带领学生下乡体验生活时的素材。父亲喜欢北方农村,开满梨花的春天,秋天柿子熟了的喜悦,山区运载工具的毛驴,纯朴亲切的小山村,这些都是父亲喜爱表现的题材。
    《新宅》是幅小品,表现的是上世纪80年代北京城里常见到的情景。“文革”过后,人们的日子渐渐太平,纷纷有新人结婚,开始新的生活。但人口密集缺乏住宅,许多人就在街上捡一些碎砖头、旧木料,自己动手盖个小屋成家。街道上不断新建的高楼大厦构成了小屋的背景。只要留心,生活中如此强烈的对比无处不在。在画面中父亲加强了美化,喜字、剪纸窗花、盆花、新自行车、房上睡着的小猫。未料此画在当时的《红旗》杂志上发表。这幅作品的原形是我家居住了几十年的北京小院,现在小院早已消失了,画面不由令人想起几十年后的电视剧《贫嘴张大民》。
    作品《舞狮》是一种创作尝试,父亲既想学习民间色彩的鲜艳,又想学习装饰夸张的造型。此画的纸是通过关系找来的工业用纸,厚厚的。这是父亲在艺术技法上的大胆尝试和追求。
    2005年母校中央美术学院成功地为父亲举办了《杨先让版画展》,其版画作品显示出强烈的时代气息。2009年春,以展览世界现代艺术著名的广东美术馆特邀父亲举办了《版画和彩绘展》,表现出现代艺术对传统艺术观念的回顾。今年9月北京鲁迅纪念馆又为父亲举办了木刻版画展,以体现鲁迅先生生前给予最大支持的中国新兴版画的成果。
    十几年来,高龄的父亲很少创作木刻版画了,转而从事彩墨、国画、书法和写作。每日凌晨起床,在画案前习画。父亲作画以不浪费纸张笔墨为原则,此举常被我们笑谈,但家中的墙面已被父亲挂满了画作。
    父亲喜爱花草,特别喜爱野花。我们每从乡村归来都会带一束野花回家,泡在花瓶中欣赏。此时,父母抱着画板围坐在野花前写生,这种情景已是几十年来的习惯。父亲的版画中也有许多以野花为题材的作品。前几天,父亲让我开车到乡间去采野花的种子,那是他早就观察好的种子。我将车停在路边等候,看到80多岁的老父亲像孩子一样满脸喜悦,在别人的篱笆外弯腰认真地采着花种。我想这不是一般的父亲,而是一位对生活对艺术对学生对家人充满真诚的艺术家。
 

2010年10月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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